今天没带手机或者没有手机的举一下手,传统的语言学研究早就已经拓展到对网络语言的关注了

 策略游戏     |      2020-04-30 01:14

  如果要启蒙的话,还是去看书吧。微信有一个好,至少大家还愿意读一篇七八千字以下的文字。但最好的还是读书,书提供的不仅是资讯和观点,而是一个有论证、有逻辑的完整知识,让你能够形成批判性的思考能力。所以,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假如要成为一个正常的知识人,还是不要忘了读书。

  “在研究网络语言的过程中,有一个核心思想贯穿始终:每一种方言都是平等的,它们的背后都是人,而网络语言也是一种‘社会方言’,代表了一个群体的文化认同。”申小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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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们今天所有的心理都是过去的心理,所有的文化现象都是历史上面发生的文化现象,但是新媒体技术,特别是移动互联网,让这些以往的文化现象在今天出现了一些新的特点。比如说骂人这种行为,过去在马路上面你撞了人,两个人开骂,这个行为发生不可能延续很长,最多一个小时,你得回家吃饭,吃喝拉撒睡,有生理的、物理的限制。可是今天这个网络能突破传统限制,把这个过程无限地延长。网络上的骂战,可以骂几年。这是新媒体技术给骂人这个古老的文化现象赋予了一个无限延续的、超越一切界限的意义,这个的确令人胆寒,我是吃过很多苦头。他用手机,他可以在乘地铁的时候想起来骂你两句,他在开车等红灯的时候,骂两句,然后再开心地一脚油门过去,这个网络的确突破一切的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语言学家提醒不要让网络语言限制思维

“不必将网络流行语视为断送中华文脉的洪水猛兽。宏观上无过分干预的必要,微观应用方面却不可置之不理。媒体应用的规范、教育领域的节制、出版行业的谨慎,是避免部分粗俗网络流行语污染社会文化,保持语言规范与文化健康的关键。”人民网舆情监测室发布的《2014网络语象报告》指出。

  不过,我们要公正地讲一句,在这场语言暴动之中,大部分网络语言未必是带黄的,而是带有滑稽、幽默、嘲讽和暧昧的意味。李明洁老师曾经指导过一位硕士生,硕士论文研究的就是“呵呵”,这个事情媒体曾经有过广泛的报道,让我们的李老师大大出名,呵呵!以我个人的网络实践,觉得这个词非常好用。有时候不太好表明自己的观点,“呵呵”两字就解决了,这有点像英文里面的well,well有好多意思,意味非常暧昧,有保留,有质疑,但又很含蓄,意味深长,你自己去体会吧。“呵呵”,这就是一个创造,假如你不用“呵呵”,代之以相似的书面语,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编辑|吴潇岚

“ 语言的使用存在边界,私人聊天语境内,语言的使用可以相对自由随性。但在一些比较正式的语言使用平台和语境内,需要注意语言文字使用的规范性。”中国传媒大学新闻传播学部电视学院副教授李智解释,网络用语一旦出现并相对稳定下来之后,有褒贬之分,使用时当然要注意语境。

网络营销

  申小龙提出,“真”、“不虚伪”是网络语言的重要特点,就像傅园慧用“使出了洪荒之力”来表明“已经尽力了”的意思,这种真实而不做作,又带有新意和趣味的表达方式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在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人是在网络中长大的,他们会觉得传统语言太僵化,无法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情感,这个时候他们就创造了一些新的词语或句子。”

类似的一些网络语言,因为表达上更为形象,接近社会心态而受到热捧。

  我在微博上发了本次活动的预告之后,自由撰稿人杜君立评论说:“仅仅数年时间,人类已经变成一种低头动物。对现代人来说,没有手机的手简直是一双不完整的手。”人类从猿进化而来,一开始像其他动物一样四脚着地、低着头的,后来慢慢站起来、头抬起来,现在有了手机之后,又开始成为低头动物了!这究竟是进化,还是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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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我国语言规范标杆的《现代汉语词典》,历次改版都吸纳了一些网络热词。2012年的第6版即收录了“雷人”、“山寨”、“草根”、“粉丝”、“闪婚”等网络热词,但同时也拒绝了“剩男”、“剩女”等具有歧义或歧视色彩的词语。

  李明洁:网络的粗鄙化,其实我并不愿意这样说。之所以两位先生可能会感觉到粗鄙化,是因为你们特别受刺激,就是在您的那个年代,在您的那个身份和文化地位来讲,这些词您听了特别受刺激。但是我们曾经做过一个问卷的调查,而且还是在高校女生里面做的,很多女生并不知道“格”前面那个字是指生殖器的。

网络语言以“黑马”姿态进入研究视野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师杨贺表示:“网络用语短小凝练,在一些较日常、轻松的氛围中,可以达到普通用语达不到的效果。”

  但是自从有了网络以后,实现了彻底的平等,每一个人都可以在网络上面发出自己的声音,随着手机的出现,可以打破任何空间与时间的限制,在你想发声的时候就发声,哪怕你正在上厕所!

记者|朱颖婕

北京亚太经合组织会议期间,习近平主席使用了网络语言“APEC蓝”来谈论环境问题,将政府治理环境问题的决心传递给网友,使这个原本的调侃表达获得了主流认可,强化了网友对公共事务的参与感。

两代人的语言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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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国家语委在《国家中长期语言文字事业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中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提出,要引导网络、手机等新媒体规范使用语言文字。打造社会语言生活监测平台,跟踪研究语言生活中出现的新现象和新问题,纠正语言文字使用不规范的现象,引导社会语言生活健康发展,形成规范使用语言文字的社会氛围。

手机的出现究竟是进化,还是倒退?

华东师大中文系一名硕士生的学位论文《网络会话中“呵呵”的功能研究》,曾经在网上引发热议。图/视觉中国

虽然《现代汉语词典》拒收,却未形成对粗俗化网络语言的压力,粗俗词语反倒随着在网络中的热闹而成为“时尚”,不断击穿传统汉语的底线。

  前几天看了《老炮儿》,它里面也是有各种骂人的粗俗的话。有人说《老炮儿》里面的语言是老北京的,但其实老北京人一般不爆粗口的,就是骂人也要骂得优雅,就是这个姿态要好,不用脏字眼。你看老舍的作品当中,哪怕是底层的那种拉人力车的,做各种低下的职业的人,他们说话其实也是不带脏字眼的。当然也有带脏字眼的人,那都是坏人。今天,好像你要做好人,也得带脏字眼,因为脏字眼好像代表你是一个性情中人。反而说话像我们以前这么文雅的,感觉有点假,人家就觉得你做作,可能是伪君子。

  申小龙将网络语言视为一门“社会方言”,说这种“方言”的人大多是青年人,他们富有创造性,对世界有新的看法和态度,研究网络语言就是要研究这几代人是怎么想的,他们认同的又是什么。其实,申小龙是研究语法的“正统”文化语言学家,但他从没有“门户之见”,反而认为一种语言不会无缘无故地流行,其背后肯定有文化和社会的原因,“作为语言学家,对网络语言首先要抱有宽容、理解的态度,其次我们要学习和研究它的表达方式,因为如果你不学习,就会落后于现在的时代,你说的话就没有人愿意听”。

不仅是语言污染,一些粗俗化表达已经在互联网这个公共语境中形成了语言暴力。它们从网上走到网下,进入人们日常生活中,同时在公共传播中被不断强化,在刷屏时代形成一波波的刺激,从闻所未闻变成被动接受,进而成为主动使用。谁若不知道、不会用这些词就显得很落伍,追不上“时尚”。

延伸阅读:

  李明洁表示,由于网络还在不断发展,这个研究方向还不宜下定论,但是网络语言研究涉及很多内容,比如语言学、社会学、传播学等等,今后还有很大的研究空间。“现在一些传统语言学家对研究网络语言还是存在偏见,但其实我们研究网络语言就是在研究语言和社会的关系,如果将来有更多学者能够关心社会语言学,我相信语言学会对社会有更大的功用。”申小龙说。

近日,上海市政协委员张怀琼关于减少网络语言污染的呼吁,又引发了对网络语言的讨论。

  许纪霖:1789年巴黎的巴士底狱被攻占的时候,消息传到凡尔赛宫,路易十六一头雾水,不知所措,问:这是怎么回事?一位大臣告诉他:陛下,这是革命!李明洁老师刚才告诉我们的语言上浮现象,可以将它理解为一场来自网络时代语言暴动,精英垄断的语言巴士底狱被亿万网民攻占了,陛下,这也是一场革命,一场语言的民粹革命。

研究网络语言就是研究这代人是怎么想的

网络语言作为一种草根力量,是不是就可以不受约束?既然语言是社会交流的工具和文化的载体,网络语言是不是也要有底线和边界,应该讲规矩呢?

网络时代还是要多读书

  除了语言学家关注这个由互联网催生的研究新方向,不少本科生和硕士生也开始“摩拳擦掌”,李明洁告诉记者:“从2006年开始,在我所带的硕士研究生中,有8人的论文以网络语言研究为题,最终凭借这样的研究论文从‘语言学与应用语言学’硕士点毕业”。李明洁有一位硕士生撰写了3.8万字的学位论文《网络会话中“呵呵”的功能研究》,成为网络热门新闻,李明洁认为,该篇论文反映了网络语言的发展轨迹,论实了‘呵呵’用语在网络上表达的不同含义,做了一个罗列性全方位的扫描和总结归纳。

国家主席习近平2015年的新年贺词中使用了网络语言“点赞”、“蛮拼的”,与整篇贺词接地气的风格相得益彰,既活泼了语态,让大家听得懂、记得住,又让民众感觉到总书记的平易近人。

虚拟化和匿名化带来的后果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申小龙就是传统语言学界中最早研究网络语言的学者之一,早在1997年,他就把网络语言放到课堂上来讲了。在他看来,网络语言是青年人通过互联网表达思维方式和态度的产物,“尽管有些研究语音、语法、文字训诂的‘老专家’可能看不上,但不能不承认的是,网络语言是当代汉语的一个重要源头”。

对于网络语言的规范,国外也有不少经验。英国早在1996年就提出要对互联网内容进行管理,政府引导下的语言文化自由带来了英国语言文化产业的繁荣;意大利、法国、西班牙等都有负责维护本国语言规范的机构,在努力保留有价值的创新词汇的同时,也提供规范语言的标准,以保证本国语言与时俱进、健康发展。

  这也说明,在今天一个词的生命、一个表达的生命,哪怕它再有趣,它的生命可能是非常短的。但是在它流行的时候,它表现的这个广度和烈度是非常地强,一下子举国“吓死宝宝了”,但是我估计这个最长寿命也就是一年。你们注意看,网络上面最有力的、最红的表达,它的寿命不会超过一年。这是一个现象,就是说网络可以使举国一下子来模仿一个词,它也能够一下子把这个词玩死。这跟网络上面其他现象是非常同步的。网络上的生命绽放得非常地灿烂,但是它的生命也非常地短暂,我觉得这是网络文化现象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另外我还觉得,这其实也是网络的一种粗俗化的一个表现。

  而说到底,文字变化越丰富,体现出的表达需要就越多,由此李明洁认为,网络语言其实是一场新的文明革命、人际革命的重要标志,“一些网络语言表达出的情绪和态度,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某种社会心理状态,特别是社会情绪”,换句话说,网络语言凝结了人们对于当下社会现状的看法、情绪和诉求。比如,人们用“很傻很天真”来表达对道德滑坡的讽刺和悲哀,而“拼爹”“蜗居”等词语的背后,是人们对民生艰辛的感慨。

“有的网络语言反映了时代进步,值得肯定;但有的网络语言粗俗猥琐,绝不能当作文化的进步,如‘屌丝、装B、逼格’等。”为此,上海政协委员张怀琼呼吁减少网络语言污染,制定相应的语言文字保护条例,加强对汉语的保护。

  在我们对这个现象进行解释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两个原因,我们试图拿出来解释它。一个,我们想说的是,这里面有一个经济原理,我们在这个15万的用户里面,我们看微博发出来,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发的是什么内容呢?我们发现大量的内容都是推介,比如说《春娇与志明》的广告,《泰坦尼克号》电影的广告,它非要把这个电影说成是一个“某丝”逆袭的一个故事,最后你看到是一个广告。所以大量的是这种广告,包括99元的什么护肤霜。你看到在我们这个里面超过1/3的博客贴出来的东西都是广告。

  自1987年首次实现互联网连接,在网络中成长起来的几代人,“发明”了一种独特的语言模式和风格,到2005年我国网民数量突破1亿的时候,网络语言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现象级”新语言。对于传统语言学界来说,这个以“黑马”姿态“杀入”大众视野的新语言,到底还是引起了一些语言学家的关注。

冒新词儿是语言自我发展的常态,一些网络语言因为表达形象、接地气而受到大家的欢迎并进入到主流的语言表达体系,但一些网络语言粗俗化也是不争的事实。

技术如何介入日常生活

  里约奥运会上,游泳运动员傅园慧的一句“我已经使出了洪荒之力”无疑已成为今年最风靡的网络流行语之一,在广泛的社会讨论中,语言学专家对此有独到的理解:人们对于“泳坛泥石流”表情包和语言风格的追捧,昭示着社会心理变迁。对此,有人也提出:说得这么严肃,传统语言学专家难道真的要把网络语言当作一个学科方向来研究吗? 记者了解到,在复旦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沪上高校的中文系语言学专业,传统的语言学研究早就已经拓展到对网络语言的关注了。一些语言学家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虽然网络语言研究在我国大部分高校还未成为一门系统学科,但这个由互联网催生的研究新方向,已经引起了很多语言学家的关注,需要在一个广阔的学术空间内进行讨论。

曾几何时,导演冯小刚炮轰“屌丝”一词引来口水仗。巧的是,没过多久,巨人网络在美国纽约时报广场投放的“屌丝”网游广告遭遇停播。理由是,在美国广告、传媒界有规定,一些俚语以及不雅之词会被技术手段过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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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汇报

  严锋:网络丰富了我们的表达,这是肯定的。但另一方面,网络也限制了我们的表达。一方面,新的用语,能够让老一代的用语也焕发青春。但是现在有一个很特殊的现象,一个词一旦走红以后,一下子就成为举国模仿的对象,结果大家说来说去又是这么几句话,像“呵呵”。其实这个词现在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一种禁忌,就是说“呵呵”这个词其实已经死了,被认为是一个很不友好的词。有很多人表示,你如果跟我在对话的时候用“呵呵”这个词,我一定把你拉黑,用这个词要非常地小心。

  无独有偶,华东师范大学社会语言学教授李明洁对“流行语”向来有所关注,在2005年,她敏锐地发现了网络语言背后存在着深层次的社会动因和影响。2006年11月,她指导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在职研究生王春完成毕业论文 《技术条件下的网络会话结构研究———以网络聊天室为例》,这是我国正规硕士教育中最早出现的关于网络语言研究的学位论文。

网络暴力

  “互联网是一个自由且多样化的空间,这为人们表达情绪和态度提供了便捷的载体”,所谓“好花须得好土配”,李明洁的话正是点出了网络对于网络语言发展的推动作用。申小龙也提到,一般来说,文字是记录语言的工具,但是由于中文汉字兼具形、音、义的特点,所以网络语言可以通过文字的“灵活组合”,达到千变万化的效果,这种由文字投射语言的案例,在全世界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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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网络语言和文化、社会相关联的,还有李明洁。她对网络语言的研究天然结合了语言学和社会学的双重眼光,“网络语言的大量生成和传播是现阶段中国一个显著的语言事实和社会现实,不仅映射了社会的时代变革,还蕴含了大量民众的生活感受”。

  手机为标志的移动互联网的出现,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习惯、交往习惯,它是不是一场我们正在身临其境的革命呢?一场革命的来临,你是意识不到的,特别是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革命,你不知道这是一场正在缓慢发生的、改变我们生活、文化,乃至于未来文明的革命,而这样的革命,历史上发生过。远的不说,古腾堡开始的近代印刷革命,给欧洲带来了近代的启蒙,没有印刷术,就没有现代的报纸、杂志和印刷读物,就没有启蒙。接下来是电视的革命,大家通过图像获得资讯,获得身临其境的现场感。到1980年代就是互联网,那时候还是PC机的时代。二十多年后,一场新的革命又开始了,那就是手机为核心的移动互联网的出现,整个改变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交往方式和语言方式。说到新的语言,先让李明洁教授来说吧。

  申小龙也承认,新媒体和网络话语环境重塑了人们的生活方式,网络语言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人们生活方式的转变,而且,网络语言具有很好的表达功能和交际功能,“只要实现了这些功能,它的存在就是合理的”。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提醒人们要警惕网络语言,“网络语言应该用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如果一直重复使用一个词,就会限制自己的思维,也会使这个词变得格式化,没有了独特性”。

  微博的140个字限制太多,讲道理,用逻辑,140个字是说不清楚的,只能表示一种态度、一种立场,或者宣泄某种情绪。当然你可以用长微博,但我的微博实践,发现看微博的人是没有耐心的,下面拉了一个长微博,大部分粉丝根本不看长微,只是扫了一眼前面提炼出来的140个字,立马发表自己的看法,让我欲辩不能。

平民主义的网络时代

  李明洁(华东师范大学民俗学研究所教授):如果我们要讲互联网带来的革命,我们可能首先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技术的介入,就是在人机交往的过程中间,互联网它站在中间了,它是技术的介入。技术的介入,它会改变人和人说话的心理预设以及我们交谈的整个话语方式。技术成为一个不可逾越的媒介,所以是需要提醒大家的。

热门词语没有长久的生命力

文字|陈菲

来源|腾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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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就告诉我们,网络的文化里面成长起来的一代,和两位先生代表的时代,这里面有很多代的代沟。所以我就在想,我们是不是能够勉强要求前辈跳跃好几个沟到网络一代成长起来的孩子面前,或者要求我们的孩子们,把他们拔苗助长一下子拉到你们那样一个高雅和高贵的,甚至伟大的年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年代。所以我们还不能那么快地说这是社会的进步还是社会的退步。我们首先需要做的是观察、描写、解释。这是我的态度。

  许纪霖:严锋刚才谈的网络语言的粗鄙化,我是深有同感的。你说你对“屌丝”说不出口,我对另外一个词我也一直说不出口,就是如今非常流行的“装逼”。像这些过去不要说君子,连一般人都比较忌讳的语言,现在网络上面比比皆是,你如果不说两句,你还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上网的。对年轻一代来说,这些与生殖器相关的词汇,已经脱敏了,去敏感化了。

  所以我们要意识到的是,“某丝”到底是民众自发的行为还是一个资本暴力的结果?“某丝”是民众自发使用的,还是被建构和被洗脑的?这个洗脑不是政治洗脑,在今天的时代,经济成为最大的力量,不再是政治了。所以我们要考虑这个问题,这是我们做出的实证研究的结果。这是一。

  刚才李老师讲到技术对我们的心理、行为、语言的塑造,这个我也是有一个很深的感受。比如说刚才讲到屌丝之类的话,以前我们都难以启齿的,怎么我们现在在一个公共空间就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来。那个字我很久一直不好意思说,我甚至会把它读成第四声,跟原来的读音会有一些距离,但现在无所谓了。那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我发现这其实真的跟新媒体有关。为什么呢?为什么新媒体能够让过去很多粗俗俚语,不登大雅之堂,或者不能够在公共场合出现的一些用语登堂入室,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另一方面,活在这个社会有太多的压抑,被老板欺负了,与家人不高兴了,与路人发生摩擦了,感觉不公平了,无人倾诉,也不敢反抗,内心充满了戾气,就到网络上面去发泄,这个发泄的成本极低,甚至无成本。发泄完了之后,感觉精神一爽,吐了一口恶气。所以许多人上网发言,就追求一个字:爽。骂完之后,突然有了那种阿Q式的“精神战胜法”,感觉好爽。

  那么技术和新媒体在这个当中起的是什么样的作用呢?是给人提供了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当中,它通过一种虚拟化和匿名化来推动语言的粗俗化。你在网络上面用的是ID,是一个面具之下。当你戴上面具之后,当你的身份不能被人直接明确地感知的时候,很多本能性的东西、情绪性的东西,就更容易爆发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看到网络上面有那么多粗俗的语言,还有那么多的争吵、辱骂,包括组队的团骂,蔚为壮观。你仔细看这些骂的人,大部分是匿名的,就是躲在这样一个无名的身份下,然后又是网络提供了这样一个庞大的虚拟空间。有一点像过去的广场,在这样一种广场当中,当你齐心协力地,共同地去辱骂同一个对象的时候,过去的那个羞怯、胆小的个体消失了,仿佛你的力量通过彼此之间的一种相连,通过一种彼此共同斗争的对象,得到了一种增强,包括各种自信。

  所以说,当这个语言,这样一种上浮,底层民众的语言上浮的时候,它更多的是一个语言问题,还是一个社会的暴动?当然这个社会的暴动,我前面也讲了,在今天的社会里面,它启动的原因值得我们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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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联网的交往它始终有一个真实的参照对象,就是我们的日常对话。如果我们拿互联网交际和我们真实的面对面比较的时候,这个差别就会显现出来。所以我们时刻要意识到的是媒体在中间。我们2006年开始就有硕士生写互联网带来的话语的变革,比如说2015年我们也有研究生在做关于双11电商广告的研究。我们可以看这个问题两个层面,从许先生和严兄的角度来讲,可能是文化和社会的问题;但是对我来讲它背后是更广阔的一个社会背景。我的观点就是,我们不要忽略掉和日常会话的比较所呈现出来的。我们都要想,这个媒介它带来了什么?它影响了什么?它改变了什么?

  那么在这样的环境氛围下,为了跟整个社会能够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慢慢的,很多人的语言发生改变。这就是语言的社会历史和心理的历史,甚至是社会风俗文化传统的历史。

  那我就说“某丝”这个词,我们做过一个15万微博用户的调查——5万娱乐用户、5万IT用户和5万随机用户,我们来做一个比对。我们就发现在随机用户里面,它的使用率其实不高的,它比较高的是在一些特殊的,有诉求的,或者有特殊诉求的群体里面比较高。比如说我们做出来,娱乐用户、IT用户,大大高过随机用户,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我们又发现娱乐用户高于IT用户,这和我们不做调查得的结果可能会相反。在这个里面最喜欢用“某丝”这个词的是娱乐女用户,这是值得我们玩味的。

新媒体让粗俗俚语爆发出来

  “腾讯思享会·海上文化谈”第6期邀请了对这一正在发生中的移动互联网革命有思考、有研究,同时也有深切实践体验的三位学者: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的许纪霖教授、复旦大学中文系的严锋教授和华东师范大学民俗学研究所的李明洁教授,请他们漫谈移动互联网所建构的交往网络与信息传播方式是如何塑造了人类的新语言、新文化与各种社会亚群体,这场让我们身临其境、却又所知有限的革命是否将改变人类的历史与文明?

  许纪霖(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各位朋友,“腾讯思享会·海上文化谈”2016年的第1期就开始了。今天我们谈的主题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革命”。我们先了解一下,今天没带手机或者没有手机的举一下手,有没有?1位,而且年龄已经在七十以上了。现在已经很难找到没带手机或者没有手机的人了!大家的日常生活已经离不开手机了,如果有一天出门没带手机,就会感到惶惶不可终日,好像与世界断绝了关系。

  其实不一定在网络空间,过去在“文革”当中,也有这种广场性的狂欢,一种群体性。就是说,如果我的斗争是合法的、合理的,代表了至高无上的目的,那么我用的语言可以非常地激烈。比如说砸烂谁谁谁的狗头,谁不革命就滚他妈的蛋。这里面有一种历史和技术、和社会心理的连接点。

人们日常生活早已离不开手机。

  在平民狂欢的移动互联网时代,过去主宰媒体的精英语言被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网络语言,它来自网络大众,来自民间,又有网络语言的创新,一个不期而然的热点,突然会以爆发的方式,一夜之间在网络上面传播弥漫,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如果你不随这个大流,似乎就是被out了。

腾讯|许纪霖等:当下社会的语言是“礼崩乐坏”?

编辑|吴潇岚

呵呵表情包

  我为什么对这个粗俗化特别地敏感呢?因为我遭受的攻击太多了,三天两头有人对我进行不堪入耳的辱骂。不过我后来对这个辱骂也有一点脱敏了,因为网络上的辱骂,除了情绪的发泄之外,后来我发现它还有另外的动机。比如说它可以是目的非常明确,经过算计的,理性的,冷静的一种策略,就是网络斗争的一种策略。这样的语言就是要激怒你。他甩你一句很难听的话,你一难受就要想怎么回他一句。那么在这个时候,你跟他其实正在发生一个互动,如果接过来,你就中计了。

腾讯|许纪霖等:互联网带来的教主时代

澎湃|网络语言的流行是“礼崩乐坏”吗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语言的民粹革命

 【编者按】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今天,微信、知乎、微博、公众号、自频道等各种社交网络与自媒体,已经成为公众日常生活须臾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新的技术革命催生新的交往方式和信息传播方式,同时也在塑造新的语言、新的文化与新的社会亚群体。人类正处于一场比印刷革命、电视革命、网络革命更为重要的巨变进行时中。

  第二,当然我非常认可两位先生的担忧,在我们社会语言学里面,我们把这样的现象,就是把一些以前不说的,比较粗鄙的语言进入到日常词汇,甚至进入到主流词汇里面去,我们知道“某丝”是上过《人民日报》的,《人民日报》十八大特刊里面就有出现“某丝”,“某丝”的网游广告还上过美国的时报广场的大屏幕。我们把它叫做语言上浮的现象。在一个社会的发展过程中间,漫长的语言演变的过程中间,语言下沉很自然,比如说我们看到有些是语言下沉的,比如说以前比较贵族用的词汇或者学术用的词汇到老百姓中间来,让日常词汇优雅化。比如我们讲谷歌,这个是一个数学词汇,十的一百次方。我们讲Awesome,这个词其实原来是形容上帝的,不能用在别人身上的。但是我们现在完全可以说这个小伙子好帅啊,帅爆了,完全可以说他,我用Awesome。

  严锋(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对,我一直觉得语言是一个很好玩的东西,而且到了新媒体的时候,好像我们有很多新的语言现象出现了一种爆发的情况。我自己因为也是一个比较重度的互联网用户,所以对这个也是感受蛮深的。

  手机的拇指族打字讲究要快、简略,于是各种新的缩略语在网上出现了:“不明觉厉”“细思极恐”等等,另外一种是有趣好玩的,比如最近流行“吓死宝宝了”,昨天我与一个著名出版社老总微信聊天,他竟然也会用“吓死宝宝了”,一个厅局级干部竟然如此与时俱进,可见网络新语言威力之大。新的网络语言似乎有一种填平现实社会中等级的功能,用这样的方式与学生、部下聊天,马上给对方一种亲近感,气氛一下变得轻松、活泼。这是正式关系之外的非正式沟通,调节了在现实生活中固化的人际关系,就像日本人喜欢到居酒屋去喝酒,不管干部、部下,微醺之下乐乐呵呵打成一片一样,既是虚幻的,又是真实的。网络新语言同样起到了类似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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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现场

  许纪霖:严锋是微博的大V,所以被伤害的感受要比我这个微博小V强烈得多。这几年我慢慢淡出微博,去微信发展。以前微博有好多高手,三人行必有我师,但微博这几年外在环境越来越严峻,精英流失严重,无论是说你好的,还是骂你的,都越来越弱智化。看了之后,也只能苦笑一声,“呵呵”了。微信相对来说是熟人圈,中国人就是这样,陌生人里面什么脏话都骂得出口,但在熟人圈里面,就不一样,多少也要装成一个君子,也有装孙子的,但没有装大爷的。微信朋友圈是疗伤的桃花源,严锋,你要疗伤还是去微信朋友圈吧!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严锋提供了一个观察的视野,说与匿名有关。我想补充另外一个观察的视野:网络提供了一个彻底的平民主义的时代。在过去任何时代里面,印刷文化、电视文化,一般平民能够露面吗?报纸杂志上面发文章的,在电视上露脸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身份的,被认为是某种社会精英。精英有精英的语言,要用一种比较文雅或者专业的方式对公众表达自己的看法。虽然印刷文化、电视文化也进入了平民时代,因为它面向平民。但是不要忘记,主宰屏幕、主宰报纸和杂志的,依然是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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