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留着夏允彝、夏完淳英雄父子,是早没有了的心情

 体育游戏     |      2020-01-04 15:59

吹熄灯火,告别肝肠寸断的表情,掖起悲痛心情揣进包裹,以黑夜作掩护,他孤身只影,独自上路。

夏完淳原名叫夏复,松江华亭县人。父亲夏允彝是江南名士,老师陈子龙也是一位作风豪迈的文人。他的姐姐也是位出色的诗人。夏完淳是明朝末期的一位神童,英才早熟,胆气过人,5岁就能与人谈论学问,7岁能诗作文,9岁时就写了一本《代乳集》的诗集。 夏完淳生活的年代,正值南明弘光政权瓦解以后,东南沿海一带的抗清力量继续战斗。1645年六月,明朝官员黄道周、郑子龙在福州另立明朝宗室,唐王朱聿 键(聿音yù)即位,历史上称为隆武帝。另一部分官员张国维、张煌言在绍兴拥戴鲁王朱以海建国。这样,就同时出现了两个南明政权。 为了对付抗清力量,清朝廷派了在松山战役中投降清朝的洪承畴总督军事,招抚江南。 这时候,在松江有一批读书人也在酝酿抗清,领头的就是夏允彝和陈子龙。夏复在他的父亲、老师影响下,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夏完淳,15岁的他也参加了抗清斗争。他意气激昂,积极协助义军商订作战计划。 夏允彝有个学生吴志葵,是吴淞总兵,手下还有一些兵力。他们说服吴志葵一起抗清。吴志葵答应了,派出一支人马担任先锋队攻打苏州。一开始打得挺顺利,先锋队攻进了苏州城,但是吴志葵监阵犹豫,没有及时增援,结果进城的义军被围牺牲,吴志葵的主力在城外也被击败。 不久,清军围攻松江,夏允彝父子和陈子龙冲出清兵包围,到乡下隐蔽起来。清兵到处搜捕,还想引诱夏允彝出来自首。夏允彝不愿落在清兵手里,投到河塘里自杀。他留下遗嘱,要夏完淳继承他的抗清遗志。 父亲的牺牲使夏完淳万分悲痛,也激起他对清朝的仇恨。他和陈子龙秘密回到松江,准备再组织起义军。这时候,他们打听到太湖长白荡有一支由吴易领导的抗清 义军,正在重整旗鼓。夏完淳把家产全变卖了,捐献给义军做军饷,在吴易手下当了参谋。他还写了一道奏章,派人到绍兴送给鲁王,请鲁王坚持抗清。鲁王听说上 书的是个少年,十分赞赏,封给夏完淳一个中书舍人的官衔。 吴易的水军在太湖边出没,把清军打得晕头转向。但是后来由于叛徒的出卖,义军失败,吴易也牺牲了。 过了一年,陈子龙又秘密策动清朝的松江提督吴胜兆反清,这次兵变不幸又失败了,吴胜兆被杀害,陈子龙也被清军逮捕。陈子龙不愿受辱,在被押解到南京的船上,挣脱绳索,跳河自杀。 夏完淳正在为失去他的老师而悲痛,因为叛徒告密,他自己也被捕了。清军派重兵把他押到南京。夏完淳在监狱里被关押了八十天。他给他亲友写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诗篇和书信。死亡的威胁并没有使他恐惧,他感到伤心的就是没有实现他保卫民族、恢复中原的壮志。 对夏完淳的审讯开始了,主持审讯的正是招抚江南的洪承畴。洪承畴知道夏完淳是江南出名的神童,想用软化的手段使夏完淳屈服。他问夏完淳说:听说你 给鲁王写过奏章,有这事吗?夏完淳昂着头回答:正是我的手笔。洪承畴装出一副温和的神气说:我看你小小年纪,未必会起兵造反,想必是受人指使。只 要你肯回头归顺大清,我给你官做。 夏完淳假装不知道上面坐的是洪承畴,厉声说:我听说我朝有个洪亨九先生,是个豪 杰人物,当年松山一战,他以身殉国,震惊中外。我钦佩他的忠烈。我年纪虽然小,但是杀身报国,怎能落在他的后面。这番话把洪承畴说得啼笑皆非,满头是 汗。旁边的兵士以为夏完淳真的不认识洪承畴,提醒他说:别胡说,上面坐的就是洪大人。 夏完淳呸了一声说:洪先生为国牺牲,天下人谁不知道。崇祯帝曾经亲自设祭,满朝官员为他痛哭哀悼。你们这些叛徒,怎敢冒充先烈,污辱忠魂!说完,他指着洪承畴骂个不停。洪承畴坐立不安,虽似有万箭刺心,也不敢再审问下去,一拍惊堂木,喝令士兵把夏完淳拉出去。 公元1647年九月,这位年才十七岁的少年英雄在南京西市被害。同他一起遇难的还有顾咸正、刘曙等人。他的朋友杜登春、沈羽霄把他的尸体运回松江,葬在 他父亲的墓旁。人们为了保护夏氏父子的墓,在墓前竖立一块石碑,碑的两旁写着:永远禁止樵牧侵占。到现在,在松江城西,还留着夏允彝、夏完淳英雄父子 的合墓。

在抗清斗争牺牲的无数义士当中,有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叫夏完淳。

害怕,是早没有了的心情。当国家遭遇绑架,民族遭遇勒索,王朝遭遇暗算,朝阳陷落深谷,百姓命如草芥,鬼门关都进进出出好几个来回,生死结也高高低低早已打好,心里怎会还有害怕?出走,是为了保存战斗的实力,是为了保存希望的火种,是为了尚未完成的心愿,是为了远方的呼唤,是要将悬挂悬崖的命运踏成平川。

夏完淳字存古,别号小隐,松江华亭人。他的父亲夏允彝是明末一个爱国文学团体--"几社"的领袖之一。夏允彝很注意对儿子的教育,不仅鼓励夏完淳认真读书,而且很慎重地为儿子选择良师,先后请了张溥、陈子龙等有名学者当夏完淳的老师。夏完淳天资聪明,又有父亲严格督促,老师悉心教诲,进步很快。他五岁上就能讲述《论语》。六岁时和长辈交谈,对答如流。到了九岁,他已经写出了一部诗集《代乳集》,周围人都惊喜地叫他"神童"。

没有亲朋好友欢送,让乡间虫鸣作离别的笙箫,没有指南针指引方向,让北极星作向导,他一人,一剑,一包袱上路。

夏完淳从小就关心国家大事,他和一些少年朋友模仿父辈的样子,组织了一个叫"西南得朋会"的小团体,大家常常在一起研究诗文,谈论国事,探讨救国救民的良策。

孤身夜奔,人疾风驰,虽不乘马,步伐比马还急,细碎急速的脚步,拉开出走的序幕。为了明天的光明,今夜,他和黑夜作一番较量,看能否走出它的包围与辐射。他收起羽翼,穿上穿山甲,为国家,为民族,做一回偷生的动物又何妨?

清军占领苏州和杭州以后,曾经请夏允彝出来做官,夏允彝写了一封回信,严词拒绝并且痛斥了清军屠杀人民的暴行。他和陈子龙一起带着夏完淳参加了明朝松江总兵吴志葵的队伍。吴志葵是夏允彝的学生,夏允彝利用师生之谊,发动他起来抗清。他们计划以吴志葵的三千水军为主力,联合吴江、太湖等地起义军队,夺取苏州、直下杭州、南京,收复江南。当时夏完淳只有十五岁,刚刚结了婚,婚后几天,他就离别了新婚的妻子,奔赴了战场。

拉下面罩,裹上黑巾,不是挡风,他不怕风沙打面,只怕给人认出。且把光芒深藏,把痛苦深藏,把深仇深藏。此刻,他是通缉犯,是逆党,是抗清义士,花名册上他榜上有名。

义军首先攻打苏州,副将鲁之屿率领的三百名先锋队将士冲进了城门。猝不及防的清兵都躲起来不敢应战。可是吴志葵的援军没有及时赶到。清兵见义军孤立无援,便疯狂反扑,结果,义军三百名将士全部壮烈牺牲了。吴志葵见此情形,再也无心恋战,就率军登舟撤退。夏允彝父子挽留不住,只好流着眼泪拜别诸将士,又在苏州城下停留了几天,才忍痛离去。

这名册,虽然只有数十人,却足以令满清震惊,这名字,虽不是今科状元,却比状元来得响亮,而他一生,恐怕也不会参加科场举试,战乱纷飞的年代,科举成了虚构的真实,不知何时方能恢复它的通道。

后来义军被清兵各个击破,吴志葵兵败被擒,不久也被杀害了。夏允彝见山河破碎,民族危亡,自己却无力挽救,便决心以身殉国。他把自己的著作《幸存录》的手稿交给夏完淳,命儿子继续写下去;又叮嘱儿子变卖家产,充作军饷。然后,他怀着满腔悲愤跳进松江自杀了。

没有金榜题名,他的名字上了另一张黄榜,另一本花名册。这册上有名,于他是光荣册,于满清却是黑名单。面对鲁王遥授的荣耀,他要有所表示,这腔热血,总得让人知道,这番忠心,定教圣上安心,所以,上陈谢表,并附名单,告慰朝庭有忠肝义胆之士相扶,定当不败,如今想来,的确过于鲁莽。忠心在于行动而非信誓,表白一旦曝光,名字成了头条号外,逼使通辑穿街走巷,逃跑成了唯一出路,成为一方英雄注定也成为一方仇敌,剿灭他,势在必行。

斗争的挫折使年少的夏完淳更成熟了。他和老师陈子龙、岳父钱栴饮血酒盟誓,决心抗清到底。他们又一起参加了吴日升领导的义军,在太湖一带进行活动。吴日升很器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让他担任义军的参谋,负责制定作战计划。后来,他们又和江浙一带的鲁王政权取得了联系,夏完淳被任命为中书舍人。

仲夏的山间,没有人连夜耕作,也没有人树下乘凉,回顾所来径,不见路,不见人,不见那个让心里流连千万次的家,只见苍苍横翠微,分割他的思念。

在清军的猛烈进攻下,义军最后还是失败了。吴日升和陈子龙也相继牺牲。可是夏完淳仍然满腔热情地到处奔走,在太湖地区联络抗清义士。他还写了大量诗篇,抒发忧国忧民的迫切心情。但是,南方各地的南明政权根本无心也无力组织抗清,这使夏完淳的种种努力都化成了泡影。

他一人急奔,所有树木都已睡去,他不能睡,哪怕是思想,也不能有片刻打烊,一丝松懈都招来致命袭击。是以,不管是风是雨,是人是兽,是半夜山鬼,是一片树妖,只要挡住他奔向光明,就要挥动温柔的长臂,耀出刺眼的剑芒。黑夜里,两种力量在作无声的角力,一个长剑出鞘,随时砍出生死路,一个是密布罗网,随时捕捉猎物,他利用黑夜潜逃,他们利用黑夜潜伏。从前,在严父慈母的包围下,天地间没什么可怕,除了鬼。那个看不见的幽灵,是最可怕,而现在,他觉得,鬼,不可怕,比鬼更可怕的,是无法看清的未来,无法掌握的命运,无法阻挡的侵略。

顺治四年秋天,夏完淳写给鲁王的一封奏折不慎被清军查获。几天之后,清兵闯入他家,把他和他的岳父钱栴一起抓住,押送到了南京。

爱是不夜城,回忆像星辰,人向前疾奔,回忆和树林一起向后倒。灯光未熄前,照着妻子满脸温柔。

当时,在南京主持军务的是早已投降清朝的洪承畴。洪承畴本来是明朝的蓟辽总督,崇祯十四年在松山山杏山大战中战败,被清军俘获,投降了清朝。清朝重用他,让他统率汉军。一直打到了江南。他听说博学多才、声震江南的"神童"夏完淳被抓到了。就马上下令把夏完淳带上堂来,要亲自劝诱他降清。

“去吧,你已有后。”她望着他,一字一句,简洁有力,干净明了将信念灌入他的心窝。年仅十五的妻,一夜之间已经长大,成为一名对仗两阵的鼓手。他作为战将,进或退在她的一声令下。她也渴望他能长留身边,谁不希望自己丈夫永远在自己一丈之内,只是,前有狼,后有虎,他短兵缺将,双拳难敌四手,要长久相聚,必须要狠心分离,于是,她擂响前进的战鼓,用语言将他向前推。

在堂上,夏完淳昂首挺立,坚决不肯跪下。洪承畴假惺惺地说:"你年纪轻轻的,懂得什么,哪能够领兵造反呢!一定是上了奸人的当。看你年幼无知,实在可怜。只要肯归顺我朝,回去好好读书,本督将来会保你做高官的。"

执子之手却又分手,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想走了,他要栖息在快乐原地,偿还亏欠她的爱,牵手走完今后的旅程。观光台上,把日子都诗化成琉璃白。但是,他明白,还不是时候,牵手今后旅程。观光台上,看到的未必是风光,而是哀鸿。他不走,只能白白赔了父亲与师父的性命。

夏完淳明明知道座上审问他的正是洪承畴,却故意说:"我听说有个亨九先生是本朝的大忠臣。松山杏山一战,他身先士卒,壮烈殉国。我虽然年幼无知,可早就仰慕他的忠烈。我如今要像他那样杀身报国,决不投降。"

妻子临行前的一句话,令满腔心酸化为乌有,将无限潜力激活,坚定他反抗到底的决心。原本怀着一死报国之心,想着国仇家恨,崎岖得令他人事不醒,现在却强烈地清醒地要战胜强敌,纵使最后真的落败也无怨无悔,上苍对他并不吝啬,离歌改成骊歌,从前是父亲高举战斗的火把,现在是他,而将来,是他的下一代,不管男或女,总会相传下去。总之,不会断裂。

洪承畴身边的卫兵以为夏完淳不知道是谁在审问他。就悄悄地告诉他,洪承畴并没有死,而是归顺了清朝,当了大官。现在端坐在堂上的就是那个亨九先生。

从黑夜出发,穿过仇恨的铁丝网,寻找光明的灯塔。胡马铁骑尽管已将领土侵略,长弓毒箭怎能射杀他的信仰,纵是铺开屠杀的网在各城关路口,将一个个同胞捕入笼中,此刻,他的愤怒要把这些冷酷撕成碎片,穿城而过。总有一天,灯塔指引他走上回航的路,他可以堂堂正正,青天白日,衣锦还乡。

夏完淳听了,显出气愤的样子,冷笑一声说:"亨九先生早已殉国,天下人哪个不知道?当时先皇帝还亲自设祭,泪流满面,众大臣东向遥拜,痛哭失声。你们这些小人是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竟敢假冒忠臣的大名,污辱忠魂,实在可恨可恶!"

过了这座山,就可以看到大海,大海的对岸,就是光明的发源地。他抹了一把汗水,轻喘一口气,稍作休憩,将紧张心情调整为晴朗。他知道,再跨一步,就是乡愁,再跨一步,就是边界,再跨一步,就是光明,再跨一步,就抓到了梦想。

洪承畴本来以为,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很好对付,不料夏完淳竟当着许多文武官员,口口声声说他是以身殉国的大明忠臣,真是又羞又恼,哭笑不得。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无言可对,好半天才有气无力地把手一挥,说:"带下去!"

然而,一步之差,却是咫尺天涯,天堂与地狱,幸福与痛苦,成功与失败,全因一步,历史,无法改写。

夏完淳被关进监狱,他知道洪承畴绝对不会放过自己,根本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在狱中,他坦然自若,谈笑自如,终日吟咏不绝,写下了有名的《狱中上母书》和《遗夫人书》和诗集《南冠草》。在《狱中上母书》中,他向母亲表白了自己忠贞不屈的爱国之心,安慰母亲说:"人生谁不死,最要紧的是要死得有价值。为国而死,正是尽了我的本分。"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所有梦想从此隔绝。

夏完淳的岳父钱栴没有夏完淳那么坚定。他在监狱里终日愁眉苦脸,言谈话语中常常流露气求活命的心意。夏完淳就用民族大义开导他,说:"当初我们与陈公一同歃血起义,江南人民莫不踊跃参军。今日兵败被擒,我当和岳父大人一起慷慨就义,好对得起陈公和死难的义士,也才算得上堂堂大丈夫。怎么能怕死贪生,在人世间苟且偷安呢?"说完,他又写了一首诗赠给钱栴:

被捕就被捕吧,他们抓得住我的躯体,抓不住我的思想,抓不住我的灵魂,抓不住我的信仰。

乐今竟如此,王郎又若斯。

当青春的溪水汇聚成河,一浪簇拥一浪,急着前去解救远方干渴的圣土,不管前路有多险阻,不管还要多少个日夜兼程,不管身躯已有大半水土流失,只要一滴尚存,也要握紧信念,奔赴目标。

自羞春狱鬼,犹是羽林儿。

狭谷横亘一道堤坝,他的河流无法穿过,和远方的渴望相遇,所有出路都给封锁,只留下一条路,一条叫投降的路。守在堤岸上的人,守着生死关,拿着生死牌,是死是活全在他一念之间,眼神写满得意,他是一名汉人,不过刚刚改了国籍,不姓汉,姓清,名字叫洪承畴。姓氏虽然仍有水,已是换了另一个鱼池。

月白劳人唱,霜空毅魄悲。

夏完淳将这人打量:这个明明是吾辈汉人,有着同样的面孔,同样的语言,同样的习俗,同一黄土下,何以成了对头人?再细细打量,毕竟是有所不同,头上长了辫子,帽上戴了花翎,身上的官服刺了走兽,原来是一只衣冠禽兽,一只披着狼皮的羊,带领关外群狼,杀我同胞,掠我财物,淫我妇女,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他的名字叫敌人,叫叛将,叫汉奸。

英雄生死路,却似壮游时。

曾经,这个人是国之栋梁,民之福祉,在摇摇欲坠的国殿前,崇祯给予他作为臣子最大荣誉,亲自为他致祭。夏完淳居处虽偏,却听得血脉贲张,他的年纪虽小,却以这个人为国之宝相,不辱朝纲,他希望有一天自己长大,带军奋战沙场,纵使力战不敌,也会像他那样,以身殉国,将名字刻在国界边疆。

在这首诗里,夏完淳把为国牺牲看得像出游那样平常。这种英雄气概感染了钱栴。他从此毅然奋起,专心吟咏诗词,写下了好些悲壮的作品。

没想过他们在这里相遇了,不是他见鬼,不是在阴司地府,只是作为民族英雄的田承畴已死,从他被捕那天已死,给皇帝致祭那天已死,作为另一个身份出现的他,只需轻轻一跪,便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当年秋天,夏完淳和钱栴等三十多人,在南京西市刑场同时被害。临刑前,夏完淳神色不变,昂首挺立。刽子首却战战兢兢,不敢正视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英雄。

洪承畴以为夏完淳也会像他,用同样方式重获新生,向他伸出招揽的手势。窗外,阳光正年轻,新生一词,像嫩绿的枝叶找到了光合作用的阳光,像饥饿的婴儿蓦地发现母亲的乳房,在夏完淳的心底泛起缕缕柔情,刚毅的脸刹那间荡起孩童般的笑容。

夏完淳死后,有人把他的尸骨运回松江,埋葬在小昆山下荡湾村夏允彝墓侧。夏氏父子之墓,受到后世人的瞻仰凭吊,成为当地的胜迹。夏完淳那喷薄着爱国豪情的诗文,也成为我国文学宝库的千古绝唱,受到人们的珍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也不过是数年而已,仿佛是换了人间,花儿香,鸟儿忙,那些被爱包围的好时光,恐怕一生都难忘。他是花的心,藏在蕊中,给守护的花瓣包围,花瓣外有枝繁叶茂的大树包围,大树外有坚固的石墙包围,石墙外是风调雨顺的晴朗天空包围。

像夏完淳这样的少年英雄,在抗清斗争中还有不少。吴日升的太湖义军中,有一个叫吕宣忠的少年,十分勇敢。他被清军捉住以后,对着清军大骂不止。他被押到刑场上的时候,面对着围观的群众高喊:"今天是大明义士报国的日子,大家都来看呀!"说完,慷慨就义。吕宣忠死的时候,比夏完淳还小一岁。

那层层无尽的爱,在他的年轮里围绕,供给他各种养份,将他调试,将他开启。他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慢慢远离各种游戏,童年没有玩耍,读书就是玩耍,童年没有娱乐,习字就是娱乐,童年没有风筝,就把文字叠成风筝,在心的绿茵飞翔,童年没有竹马骑,就在英雄的故事里驰骋。

他吸纳,他溶解,他沉思,他试验,他磨墨,他摊开宣纸,他用稚嫩的声线,成熟的思想,丰富的想像,在人生的舞台上,雏凤唱响第一声,语惊四座,惹来无数惊叹。

美的回声在江南滑行,一路向远方逶迤,把睡莲唤醒,盈盈地将眼睫睁开,含羞草不再害羞,在路边大胆把心开放,向阳花更妖艳向阳,羊齿植物收起它的利齿,伸出温柔的手将游人的脚步挽留。

江南,用极细腻温柔的情感,将他血肉丰满,骨骼刚硬,江南,有他的良师益友,知己良朋,让他成名,江南,孕育了他的爱情,只是,这美好的一切,在铁骑进关刹那终结。那些剽悍的骑手,挽弓执矛,他们,不是来表演的,不是来作客的,不是来观光的,而是打算来长久居住的。

如今,洪承畴也将他挽留,用他极煽情的语言。真可笑,他以为所有人都像他,是马戏团里的小猴小狗,谁给好吃的就过档跟谁。他哪里得知,人世间有一种长存的浩气叫骨气,一旦吸进心田,就永驻不移。

曾经的偶像,眼睁睁看着他在臭水沟里自在的沐浴,他的心里掠过阵阵痛楚,不是因他年老色衰,不是因他臭不可闻,而是他赤祼祼地祼露他那个肮脏的身体那颗肮脏的心仍恬不知耻,当师父,严父,岳父不约而同选择抵抗,用瘦弱的铮骨同挑义旗的大梁时,他想不明白,何以田承畴的心田,再也种不出火红的正义?一张利嘴,不登高一呼唤来百姓同心而成了对方喋喋不休的说客?

南京,我来到了你的脚下,不过,我们都更改了方向,你的身份是异都,我的身份是楚囚。

我的青春谁作主,你的红墙谁乱涂,我的明天和谁赌,你的洞房谁来雇?曾经的王朝,是一张贴旧了的年画,在新的一年到来时,历史用它那无情的手,贴上另一番景象。

夏完淳低俯明朝开国的这块土地,昔日繁华鼎盛已成明日黄花,沦为他国,成为他生命终止之地。也许,也只有昨日大明朝的辉煌才能衬映他的悲壮。我怔怔停留在他短暂的一生里,猜想这颗碧血丹心,这颗被砍的头颅,曾经有过怎样的挣扎、不屈与不甘,和三十多名抗清义士,选择告别生命的那一天,同时告别忠于的朝代。

草青青,水蓝蓝,白云深处是故乡。是谁?在夜里唱起江南小调,歌声里的风景都给践踏成泥浆。他的两位母亲,教会了他爱,爱世间万物,爱诗酒好年华,他的父亲教会了他勇敢,勇敢面对一切丑陋,勇敢担当风雨的入侵。这些爱,这些勇敢,不曾风干,在记忆中闪跳出来。他觉得他能扛,他十七岁的肩膀,这一切都能扛,可是,上天却没再给他这个机会。

从此,握笔的手,握剑的手,都要放手,从此,年老的母爱,年轻的情爱,都不能再爱,从此,亡秦的志,决战的志,都不能再续,他愤怒紧握的手,终究把握不到那永远不会到来的将来。

钟声敲响他即将踏上归途的路,似乎一切皆成定局,心中不免还是有一丝遗憾,不可以生而执戟了。从此,盼杀我当日风云,盼杀我故国人民,盼杀我西笑狂夫,盼杀我东海孤臣。明月空自轮转,风力日渐套紧他的呼吸,夜如年,花似雨,英雄双鬓,未老先斑,杜鹃泣血,丹萸几人。忆当年,吴钩月下,白衣胜雪。一时多少豪杰。

合上眼,让黑夜从此永久降临,让百花从此失色,让太阳从此失明,让笑容从此凝固,让未来从此却步,让悲伤从此告别。让离开的人从此团聚,让团聚的人从此不再分离,让历史从此定格。

从此,山不怕崎岖,海不怕呼啸,眼不怕风吹,大地不怕暴雨,天空不怕烽火,年老不怕孤独,壮志不怕难酬,爱不怕遗失,心不怕孤单,四季不怕交递,他们像一群白衣飞蛾,义无反顾地,手拉着手,眼看着眼,心并着心,和大明朝一起奔向绝迹,不留一丝留恋。

清风虽大,无法掀起风沙将他淹没。人生虽丰,命运无法为他书写一个锦绣未来。历史虽浩,太史令无法让他排于人后。他像一个不死的卫士,傲立金陵墙头,望着崇祯吊死煤山的方向,眼神倔强,纵然生命已经消逝也无法消除他鏖战不息的锐气。

上一篇:没有了 下一篇:没有了